井蛙與專家

專家是指對特定領域有深入認識的人，利用獨有的知識，作出可靠，正確，明智及有說服力的判斷，最重要的，還需得到同行的認同。

 

成為一個專家前，必需對某項研究，搜集大量數據，作長時間的分析，還要有客觀的思維，以免先入為主，影響判斷。

 

真正的專家，除具備天資外，還要有鍥而不捨的探究精神。絕不是那些平時飲飲食食，閒時上網打機，看幾篇專欄分析，人云亦云，就以為自己是專家。

 

往年的暴亂中，網上出了不少專家。最常見的，就是一些網台主持。他們似乎對政治，金融經濟等等，無所不通，亦無所不精。批評與諷剌，就成為節目的賣點。彷彿任何地方給他們管治的話，都會成為小康局面。我不禁要問，難道當政官員，全是庸碌之輩？還是那些主持，看不到其他問題的存在？

 

舉一個例子，有傳言國家領導有意將深圳打造成國際金融中心，取代香港的地位。不少「專家」即時湧現，說香港在國際上有享有特殊關稅地位，若內地不改變法治及金融制度，怎可取代香港？言談間不乏冷嘲熱諷。

 

原來國務院曾發出新聞稿，稱要將深圳建設成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示範區，全面提升深圳民主法治水平。這段說話，卻有人解讀成中央支持深圳，企圖取代香港。那些主持錯誤解讀，抑或有意錯誤解讀呢？真的不得而知！

 

最可笑的，有不少聽眾，聽完那些所謂「專家」的分析後，也當起了「專家」。跟朋友談及金融經濟及國際形勢時，不時拾那些主持的牙慧，引用他們的說話，琅琅上口。

 

在過去的數月中，我認識了不少這一類的「專家」。從他們引用的事例，可以推敲到他們是那一位主持人的忠實聽眾，因為他們引用的理據，跟主持如出一轍。

 

另一類專家，就是以自己的認知，從事件中找出疑點，加以推敲，成為立論。那些所謂疑點，可能在他們的知識範圍以外，或是在有限的分析力底下，因此而成為疑點。

 

舉例街頭棋局，一般棋迷，任憑你揀選那一方，十居其九都不會勝出。未開始時，你不會懷疑自己的分析力，且滿懷信心。到輸掉時，才知到自己的思考能力，原來如此不濟！

 

坐井觀天，非天小也，其所見小也！夏蟲不可語語冰，非無冰也，以其未見冰也。

 

以上文句，乃剖析井蛙之見。同樣地，井蛙從不會懷疑自己的眼光，因為身邊的同類，不斷奉承，結果令到他們沾沾自喜。最可怕的，就是他們以為自己已當上專家，在一些單純的事件上，投以陰謀的眼光，繼續發掘疑點及分析，結果導致社會分化，複製更多井蛙。

公僕

記得在七十年代，中學畢業後，只有少數成績好的同學，會繼續升讀預科及上大學。餘下的會投身社會。而加入公務員及銀行，被視為有前途的工作。

 

我曾想投考銀行職位，但需要遞交舖保，即舖頭擔保。就算相熟的店舖，老闆一聽到擔保二字，即時耍手擰頭。故投考銀行這條路行不通，我唯有選擇公務員，結果就加入了公僕行列。

 

在接近四十年的公僕生涯中，我夥拍過不少公務員，亦遇過不同的上司。在印象中，70年代入職的同事，較有幹勁及責任感。較後時期入職的，對工作的熱情度較低，責任感相對薄弱，而體質亦較差，動輒就以不適缺勤。

 

無論任何年代的公僕，入職初期，都表現積極。但時間及權力使人腐化，年資愈久，愈懂得練精學懶，最大的特點就是推卸責任，抗拒額外工作。另有共通點，就是不時計算自己有機會享有的福利，例如升職後所獲得的房津，長俸及退休金增加總額等等。故以身犯險的公務員，可謂少之又少。

 

每個職級，都有職責表，公僕需按照表內列出的職責工作。若在列表範圍以外的職務，有權拒絕執行。

 

政府有內部規範，要求公僕保持政治中立。但在現實生活中，每個人都有政治取向。在政府內部，有支持及反對者不足為奇。

 

自往年六月的反修例暴亂開始，不斷有傳聞，警察假扮示威暴徒，向地鐵，銀行及食肆投擲汽油彈，用意是將示威行動抹黑。

 

為了抹黑示威遊行，甘願聽從上司指示，做違法及職責表外的工作，更有機會身䧟囹圄，所享有的福利，即時報銷！試問天下間有沒有這麼愚蠢的人？

 

在我認識的非公務員朋友，他們相信有「黑警」參與，理由是每次黑衣人投擲汽油彈時，都不見有警員作出拘捕，故此相信黑衣暴徒乃是警察所扮。

 

持這種看法的人，明顯沒有深究警方面對部署的困難。暴徒用野貓式的打游擊戰術，縱火只是幾十秒的事，而港九新界這麼多地方，以目前的人手，根本沒有可能「守株待兔」。

 

最令我感到困惑，竟然有公僕相信黑衣縱火暴徒，是由警察假扮。在政府部門工作過，理應知道內部運作，高層怎會愚蠢到指令下屬做違法的事？

 

我有親友在灣仔警察總部工作，她及部份同事也相信是警方所為，但卻提供不到證據。

 

經驗告訴我，有人的地方就不會有秘密，這種情況，不局限於政府部門，我相信私人機構都是一樣。故此，若然警方有這種部署，根本不可能經過數個月，仍可以將大眾，包括在警總任職的「黃絲同事」蒙在鼓裡。

 

我問過一位舊同事，若上司指令他上街縱火，他會怎樣處理？他顧左右而言他，明顯不會以身犯險。但十分諷剌，他不會做，但卻覺得有其他公僕會做！

 

以我在政府部門任職接近四十年的經驗，若然上司指令下屬做違法的事，下屬大致會有以下的反應：

 

「吓？阿Sir，你講真定講假？想跣我呀！」

「阿Sir ! 如果我被人拉咗,係咪你幫我坐監先?」

「不如你示範一次上街放火，得唔得？」

「你咪揾我呀！我身體潺弱，膽汁又少,實搞唔掂架！」

「刑事喎！我有乜著數？你都痴乜線嘅！」

「你係咪食錯藥？我依家就去投訴你！」

「口講無憑，夠膽你就白𥿄黑字寫出嚟!」

 

假若我的上司要求我做的話，我會不置可否，隨即寫信給處長，尋求進一步指示。由於牽涉法律及紀律問題，我會將副本抄送律政師師長以及公務員事務局局長。

 

根據政府最新公佈，有41個公務員涉嫌參與暴動被拘捕及停職，其中31個已被落案起訴。明顯參加暴亂的公僕是個人行為，因若由政府主導，就不會作出拘捕及檢控。

姑丈

祖母在生時，姑媽每逢農曆年初二，都會偕同姑丈前往家中給祖母拜年。在我印象中，姑丈的衣著絕不苟且，每次都西裝畢挺，髮絲蠟得發亮，像當年貓王一樣。

偶爾架著太陽眼鏡，十分有型。故我在網誌的圖像，選取了跟姑丈及大哥一起的照片。

 

姑丈是一個有內涵的人，我未見過他大聲說話，遑論發脾氣。而裝嵌收音機是他的嗜好，閒時會買些零件，東拼西湊，轉眼間就造好一部收音機。家中存有不少零件，例如原子粒，電阻，電容𠾖，電路板及小型焊接𠾖等等。由於收音機內有原子粒，故當年收音機又稱原子粒收音機。

遇到收音機或錄音機出現故障時，我會留待拜年時，順道帶給姑丈修理。

據姑媽講，姑丈除了修理收音機外，還懂得織冷衫。我以為姑媽說笑，其後才知姑丈真的識織冷衫！

除此以外，姑丈喜歡拍攝。我在大家姐的相薄中，發現了數張陳年舊照。據大家姐講，那是姑丈及姑媽往探訪祖母時，到石崗機場遊玩所拍的照片。

照片內除我之外，還有大哥，兩位家姐，表妹，姑丈及姑媽。老實說，五十多年前的往事，我丁點印象也沒有。

 

姑丈當年居住在七樓，我和弟弟曾在某年暑假往探望姑媽及姑丈，在他家住了數天。姑丈住的是唐樓，即是沒有升降機的舊式建築。每次回家，要拾級上七層樓，我當時只得八九歲，也感到氣喘，對年長居民，真的吃不消。姑丈搬屋接近四十年，我仍然記得他的前住址：九龍觀塘瑞和街南泰樓七樓Ｆ座。

姑丈年青時曾當郵差，因為加入了工會，因此被辭退。原因是在港英政府的管治下，工會被定性為反政府組織。

姑媽雖讀書不多，但投資有道。在六十年代，她雖住觀塘，卻看好政府會發展沙田，故在沙田近大圍的山簏，頂讓了一間木屋。不出所料，政府在八十年代收地，姑媽獲安排上公屋。

我仍記得幫姑媽從觀塘搬屋往沙田的苦況，沿著狹窄的樓級，將家具一一搬落街。大一點的傢俬，例如雪櫃，睡床等等，要垂直從樓級旋轉而下，才夠位通過。

十多年後，姑媽以公屋住戶資格，優先購買位於大埔的居屋。自表妹結婚後，姑丈及姑媽再次回復二人世界。由於投資有道，他們的生活不成問題，閒時雙雙到酒樓喝茶，生活倒算寫意。

生老病死是自然定律，亦是每一個人必經的階段。姑媽在前年因病逝世，雖已超過八十高齡，但姑丈仍然難掩內心的傷痛。

平日慣了兩口子生活，一旦失去了另一半，家中即時變得沉悶。姑丈每天呆在家中，面對冰冷的牆壁，可以想像何等的寂寞！

姑媽逝世初期，姑丈每天都外出踩單車，藉此填補那孤獨的空間。但自往年六月黑暴開始，加上身體狀況欠佳，姑丈沒有再踩單車了。

我的母親早逝，父親退休後獨居沙田，跟姑丈的情況相若，但我從沒有聽過父親說孤單。可能父親老早習慣了一個人，懂得面對孤獨的生活。

我相信每對伴侶，總會有一個先行離開，餘下的一半，在往後的日子，同樣要面對孤單寂寞。故此，大家要在心理上有所準備，接受孤獨的來臨。除此以外，培養多點興趣，以抗衡寂寞。